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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29 12:14 作者:ADMIN 浏览:5

《粉红色的脚——《一只绣花鞋》续篇(书号:11011)》精彩章节

默认卷(ZC) 第三章 教堂幽灵


龙飞当然知道这巴豆的厉害,它引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便是大名鼎鼎的清道光年间的钦差大臣、禁烟英雄林则徐。

1840年英国人在中国推销鸦片肆虐,道光皇帝决定派林则徐到广州查禁鸦片,由此引发一场中英鸦片战争,中国战败,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林则徐被罢官,放逐新疆伊犁。在伊犁三年,他不辞劳苦,走遍天山南北,纵横行程三万里,带领当地军民开辟水源,挖通沟渠,在茫茫荒漠中开恳农田三万七十余顷。此时他已年逾六旬,体弱多病,自知来日不多,很有告老还乡的意愿。他的妻子曾写诗希望“他日归来事农圃”;他很表赞同,答诗说:“农圃耦耕他日愿”。可是被朝廷赐官之后,他又受命出任陕甘总督、陕西巡抚和云贵总督。他任云贵总督期间,在处理民族问题上,不分回汉,一视同仁,使西南边境很快安定下来。

1849年秋,林则徐以病情加剧,奏请开缺回乡调治。在道光帝下旨准其病免后,他接旨卸任,带着郑夫人的棺柩,离开昆明,从镇远“买舟顺流而下,泛棹荆湘”,经长沙,向故乡福州进发。

开放为五口通商口岸后的福州,疮痍满目。亲眼看到外国侵略者和腐败的官府在这里横征暴敛,林则徐内心感到十分痛楚,加上患的疝气下坠加重,他闭门谢客。

林则徐在文藻山的住宅,是一个三进的木结构房屋。这里靠近西湖,屋前不远有小河流过。还乡后,他就寓居于此。寓所楼上,是他的藏书处,取名为“云左山房”,藏有他平生购置的书籍,其中有一部分是外文书报。在云左山房里,林则徐整日忙于自己一生中著述的整理工作。

但是不久,林则徐就从颓丧中振作起来,和友人们一起参加反对英人入城居住的斗争,同时还孜孜探讨抵御外侮之策,不时和志同道合的亲朋好友深加商讨。他还经常和蒋熔、翁祖勋、林昌彝、刘存仁等人交游于西湖,拜谒李纲祠,发起组织“湖上诗社”,抚今追昔,赋诗抒怀,表达爱国愤时的情思。

这时,中国发生了重大的动荡,在清朝统治力量比较薄弱的广西,以破产农民为主体的天地会起义正在兴起。继位的咸丰皇帝奕詝,为了保住岌岌可危的宝座,决心全力对付烽烟四起的农民起义,并为此下诏求贤。林则徐再次引起了统治集团的注目。

1850年11月1日,圣旨下到福州。林则徐因“卧病在籍”,这时才“始知广西各属有极应剿办之‘匪徒’”。在他看来,解除清朝统治的“内忧外患”是他的职责,于是就不顾自己病体难支,当即带着三子林聪彝和幕客刘存仁等,从福州尽快赶赴广西。

11月12日,林则徐昼夜兼程,来到漳州。这时他旧疾复发,疝气下坠,行动不便,但他仍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诗句勉励自己,催促赶路。

16日,林则徐一行赶至广东潮州,那里的洋商闻讯后,十分惧怕这位当年虎门销烟的清朝官员会东山再起,于是就用重金贿赂了他的厨师,在林则徐的早餐里,放入了一种药物巴豆,林则徐食后腹泻不止,无法动身。然而,广西告急的军报纷沓而至,他认为,“军务孔极,力虽疲乏,不敢稍休”,便挣扎启程。但刚刚走到距潮州府城不远的普宁县城,就因病情加重、“昏晕难起”而停止前进。

22日凌晨,林则徐已处于弥留之际,他让儿子林聪彝代笔,口述了一纸遗折,说:“未效一矢之劳,实切九原之憾。”

临死前,他连声大呼:“星斗南!星斗南!”原来,“星斗南”是福建方言,与“新豆栏”同音。广州十三行洋商们所在的一条街就叫“新豆栏街”。林则徐在临死前发觉自己被洋商暗害,所以大呼“星斗南!”。

后来,有人在悼念林则徐的诗中写道:“伤心新豆栏犹在,竟死奸民一寸香!”

龙飞回到小芳的身旁,这时小芳微微醒来,正在喝凌雨琦喂的水。

一个护士正好查房,她对龙飞和凌雨琦说:“病人身体虚弱,你们不要和她多说话。”

凌雨琦点点头,她小心地问小芳:“吃苹果吗?”

小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

凌雨琦向一个病人家属借来水果刀为小芳削了一个苹果,然后切成片,递到小芳的嘴边。小芳吃了两片苹果,便摇摇头表示不想吃了。

龙飞问小芳:“听说白天你出门了,都去了哪里?”

小芳断断续续地说:“上午我去朝内市场买菜,买的是新鲜牛肉、西红柿和土豆,然后到胡同西口一家理发店剪了头发就回来了。”

凌雨琦问:“是带着菜篮子去的理发店吗?”

小芳点点头,说:“就理了有十分钟左右。”

凌雨琦又问:“那个理发店叫什么名字?”

小芳回答:“前进理发店,只有一个剃头的老头和一个剪头洗头的小姑娘……”

龙飞打断凌雨琦的问话,他知道这南瓜鸡汤有问题,于是问:“那个南瓜鸡汤是什么时候做的?”

凌雨琦见龙飞打断自己问话,转移思路,有些不高兴,但是碍于龙飞是自己的领导,不好发作。

小芳回答龙飞:“南瓜是昨天上午在朝内菜市场买的,鸡汤有两天了,一直搁在厨房的冰柜里。”

“那只鸡是在哪儿买的?”

小芳想了想,脸蓦地红了,一直红到脖颈,支吾着说:“那只……老母鸡,是三天前在禄米仓的早市上跟一个小贩买的,他卖得便宜,比朝内菜市场上的柴鸡每斤便宜三毛钱……”

小芳跟犯了错误似的低着眼帘儿。

龙飞说:“那个小贩长得什么样?”

小芳极力回忆着:“是个小老头,五十多岁,大热天戴着一顶破草帽,帽沿压得很低,他有一笼鸡呢。”

“你经常在这早市上看到这个老头吗?”

小芳摇摇头,“好像是头一回看到他,他那一双小眼睛好像要把人看穿似的。”

“他像本地人吗?”

小芳肯定地点点头,“他说的一口老北京话儿,什么‘撒鸭子就跑’,‘鸭挺儿的’,他对我说,警察一来,他撒鸭子就跑。这年头好人不多,鸭挺儿的一个管片儿的,他不让我摆摊儿,真他妈装鸭挺儿的!是屎克螂趴铁道——假充大帽儿钉!”

龙飞又问:“李府上这两天来了什么人吗?”

小芳思忖一会儿,说:“没有生人,前天晚上来过一个叫梅叔叔的,他好像跟李伯伯和郭阿姨很熟,再就是昨晚那个林老师又来了,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林老师,她平时不爱说话,总是沉着脸,可是我觉得……”

“觉得什么?”凌雨琦赶紧问。

“她长得特别好看,是我看到的最漂亮的女人。”小芳的声音里充满了羡慕。

“她好像心里有事,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芳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好像她不是病人,那个叫林莺晓的老师才是真正的病人。

小芳又说下去:“我特别喜欢林老师画的画儿,她给郭阿姨画过人像,还画过我们住的这个四合院,竹子,牡丹,老槐树……对了,我还在她画夹子里看到……”说到这里,小芳不吱声了。

凌雨琦听到这里,大气不敢喘一口,问道:“看到了什么了?”

小芳惊得睁大了眼睛,“光着身子的女人……羞死我了!”

凌雨琦不由得笑道:“那是人体素描,是画家的必修课。”

那个查房的小护士又走进来,“时间不早了,该熄灯了,你们该走了。”

龙飞站了起来。

凌雨琦边走边嘟囔道:“急诊室哪儿有夜里熄灯的?真够土的,土老冒儿,冒奶奶!”

龙飞把凌雨琦送回家,那是东四北大街一条幽深的胡同里,是个有假山游廊的四合院,然后径直来到朝内大街甲63号。

朝内大街甲63号是个大杂院,院门大敞大开,里面有的屋有灯光,有的屋漆黑一团。龙飞想找个人打听一下林莺晓的家,可是转悠半天也没见到一个人影。好不容易从院里窜出一个小个子男人,他冲到那个人面前问道:“林莺晓,林老师家住哪儿?”

那小个子男人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指指胡同的东面一间房子。

龙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没想到那个小个子男人却跑到他的前面,走近一看,才知道是个男女公共厕所,那个小个子男人一头扎进男厕,紧接着听到一阵粪便乱泻的声音。

龙飞想这小子八成是个聋哑人,他又折回那个院里。

这好像是三进院,历史上也可能是四合院,后来居住的人户多了,显得杂乱不堪,二进院院中央还栽种着不少向日葵,车侧有一棵老槐树,树木和枝叶几乎遮盖了整个院落,老槐树下有个水管子,龙头下面有个两尺见方的水池。

龙飞见东屋隐隐透出亮光,屋内有人小声说话,听不甚清,于是上前敲门。

门的上方有四扇窗户,遮着蓝色的旧窗帘。

“驽,驽,驽……”龙飞又敲了三下门。

屋内的交谈声停止了,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粗暴的声音:“你怎么这么没眼力价儿呢,你没看大爷我正忙着吗?!”

龙飞讨了个没趣儿,于是退了出来,一直退到大门口。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五旬开外的女人,挺着一个大肚子,她问龙飞:“我说同志,您在这儿转悠什么呢?您找谁?我盯了你半天了。”

“您是……”龙飞打量着这个满脸严肃一副警觉模样的老妇人。

“我是这里的街道主任,人家都叫我刘大妈……”她一本正经地说。

龙飞一听,正听下怀,喜形于色道:“我正找您呢,我是公安局的。”

“不是冒充的吧?拿证件来!”刘大妈伸出右手。

龙飞从上衣兜里掏出证件,递给刘大妈。

刘大妈接过证件,凑到路灯下面仔细看了看,高兴地叫道:“老龙同志,你果真是公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到我家里去。”

龙飞随她往西走了一程,拐进一个死胡同,在胡同尽头有一扇黑漆小门虚掩着;刘大妈带他走进三进院的北屋,只见一个瘦得跟灯一样儿的老头正在桌前喝酒,桌上有半瓶二锅头酒,碟里狼藉着一些粉色的花生米,旁边一个小碟里堆着杏干、梨干,都已经萎缩了。

老头光着上身,露出一排排肋骨,穿着一个大裤叉,两条腿青筋毕露,地上横着一柄大蒲扇。

刘大妈朝他喊道:“公安的同志来了,跟我谈点事儿,你先到屋里回避一下。”

老头扬起脖子,“咕嘟嘟”又喝了一大口二锅头酒,囔道:“老夫老妻的,回避什么?!”

刘大妈叫道:“老头子,门口你那三轮儿怎么不见了?快瞧瞧去。”

老头一听,酒醒了一半,腾的站了起来,径直往外撞去……

刘大妈招呼龙飞坐下,捡起大蒲扇,递给他,说:“天太热,先搧着,我去沏虚茶。”

龙飞拦住道:“不用麻烦了。”

刘大妈笑道:“到我家里,一切听我的。”她出去了。

龙飞拿着大蒲扇,只见扇面上扇叶破损许多,扇柄上滑腻腻的;仔细一看,有一些花生皮儿。

他摘掉花生皮儿,这时刘大妈端着一壶热茶,捏着两只茶杯走了进来。

“老龙,喝茶,茉莉花茶,香得很。”

龙飞向刘大妈打听林莺晓的情况。

刘大妈告诉他,林莺晓是军属,是朝阳门附近一个中学的美术老师,家住朝阳内大街甲63号,就是刚才龙飞去的那个院子;她家住在后院,那个小院东屋有两间平房,都不大,只有她们一户人家。她丈夫叫叶青,以前是国民党部队起义人员,后来参加了解放军,抗美援朝时是个志愿军连长,作战勇敢,他指挥的那个连在上甘岭战役中几乎打光了,他也被炸得双目失明,失去双腿。回国后经人介绍,认识了林莺晓。林莺晓家庭出身不太好,父母都去了台湾,解放时她正在辅仁大学读书,所以没有来得及走,就留在了大陆,以后一直在那个中学教美术。1955年她与叶青结婚,她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跟叶青结婚,一是因为她家成份高,想找一个成份好的男人;二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追的人太多,她有些心烦意乱,想找一个可靠的男人安度一生;三是因为她一直崇拜战斗英雄,喜欢找当兵的。听说叶青出身也不一般,是乡下的文化人,人也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打起仗来不要命,他一个人曾经打死3个美国鬼子。

林莺晓平时挺稳重,不事张扬,穿着也很朴素,侍人有礼貌,从不和人发生争执。除了照顾丈夫就是闷在屋里画画儿。

刘大妈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说:“老龙,我说这女人也够可怜的,好端端的一朵花,嫁了一个没用的男人。一个女人要是没生过孩子,真是够惨的!可是真奇怪,尽管那么多男人追过她,包括区里的首长,学校的老师,邻居,可是也没听说她有什么花柳事儿。她就是跟一个同校的老师挺好,那个老师曾被定为右派,后来摘了帽,一直没有结婚。他一直对林莺晓特别好,冬天来了,帮她安烟筒,买冬储大白菜,夏天来了,送西瓜。老叶也挺欢迎他。可是我没听说他跟林莺晓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和林莺晓在一起走的时候,也总是保持一定的距离。”

“那个老师叫什么?”

“曾朴,是历史老师。对了,我再告诉你一件奇怪的事情……”说到这儿时,刘大妈好像显得十分诡秘,她把门关上,拉紧了门帘儿,又折回座位上,躬起身子,把嘴巴凑在龙飞的耳边说:“林老师家的东边有个废掉的小教堂,听人说是清朝时荷兰神父建的,还没有建完就闹起了义和团红灯照,教堂就废了,那个神父被杀死在教堂里,尸体就埋在院子里。后来一直闹鬼,有人在半夜上茅房时看到教堂有亮光,好像看到那个老神父拿着一个蜡烛,一步一步往楼上走,他的嘴张得老大,伸着绿舌头,两个眼睛就像骷髅的眼窝,吓死人了……“

刘大妈说到这儿时,倒抽了一大口冷气,脸色变得菜白。

龙飞正听在兴头上,催促说:“快说不去。”

刘大妈喘了一口气,又说:“以后这个院子一直没有人敢住。”

龙飞说:“刚才我去甲63号大院,怎么没有发现那个教堂,好像影影绰绰看到有个小洋楼,漆黑一团,大门紧闭,墙上有一尺高的蒿草。”

刘大妈点点头,神秘地说:“有鬼!”

龙飞问:“您是共产党员吗?”

刘大妈点点头,“我在五八年大跃进时就入党了,当时我在除四害中立了大功,我一个人抓了一大筐麻雀。”

“那你怎么相信鬼?”

“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也说不清楚,解放前有个姓黄的特务头子住在这里,他是个将军,带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姨太太。那个姨太太谁也没有看过她的脸,她出来时总是穿着黑色的旗袍,旗袍上挂满了金色的小梅花,她戴着大墨镜,钻进小轿车就开走了。”

“后来呢?”

“人们有时发现她站在教堂二楼的平台上,倚着木柱望着外面,这时她也是戴着大墨镜,涂着红嘴唇,戴着西洋女人那种大风帽,显得很洋气。北平和平解放时,她的丈夫一个人跑到台湾,把她抛弃了。她整日哭,夜里人们经常听到她的哭声。后来在一天夜里,她在教堂里上吊自杀了。”

“是谁办理的她的后事?”

“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他把她埋在怀柔雁栖湖边的一个墓地里。”

龙飞问:“您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刘大妈想了想,说:“好像叫林妩媚……”

“林妩媚……”

“以后这个院更没有人敢住了,一直当仓库,因为当时教堂没有完全修好,小楼不结实,听说梯板有的都蹋了,野猫野狗的一大堆,听说还有一窝黄鼠狼,一到深更半夜,西北风一刮,教堂里人哭鬼喙,非常恐怖啊!”

这时,夜风一吹,门呼的刮开,那个老头一头撞进来。

刘大妈和龙飞都吓了一跳,刘大妈怪道:“老头子,你闹什么鬼?!”

那个老头擦着脸上的汗说:“我的三轮儿让东院的二嘎子骑走了。他也不跟我打声招呼,说是他爸爸要娶媳妇,他骑三轮儿到北京站接他爸爸的新娘子去了!”

刘大妈说:“你说的这是哪儿跟哪儿呀!快洗洗,上床睡觉去吧。”

第二天一早,龙飞早早起床,一个人来到禄米仓早市,他要会会那个卖柴鸡的老头。

早市真是挺热闹,前面一排是蔬菜摊,黄瓜、西红柿、丝瓜、韮菜、洋白菜、老玉米应有尽有;再往后是水果摊,北京的黑崩筋西瓜、新疆的哈蜜瓜、玫瑰香葡萄、印度草果等琳琅满目,旁边是干果摊,有伊拉克蜜枣、杏干、苹果干、梨干、葡萄干、干枣、核桃等,还有一捆号称是从古巴运来的甜甘蔗,一个小贩吆喝道:“这是从古巴哈瓦那坐船运来的大甘蔗,贼甜啊!”

干果摊再往前是肉禽摊,猪肉、牛肉、羊肉、兔肉,活鸡活鸭活鱼,有从舟山群岛运来的带鱼,还有北京密云水库里的鲤鱼等。龙飞远远地看见一个老头戴着一顶大草帽,蹲在一个鸡笼前,“吧哒吧哒”抽着旱烟袋,破旧的充溢汗渍的草帽几乎遮住了他的半个脸,鸡笼里仅剩下4只鸡,两只黑色的芦花鸡,两只黄色的来亨鸡,萎缩在那里,饿得咕咕地叫着。

龙飞觉得这老头有些面熟,不知在哪里见过,于是走上前去,径直走到那老头身边。

老头见有人来,不由得抬起了脸,就在两对目光接触的一刹那,都怔住了。

他是刘大妈的丈夫刘老头。

刘老头一见龙飞,有些慌了神,站了起来,一时不知所措。

“你……也来买鸡?”他惊慌失措地问。

龙飞镇定下来,笑着说:“大爷,我也想抓只鸡,就是前几天上午一个小姑娘买的那种柴鸡,老母鸡。”龙飞索性单刀直入。

刘老头一听,竟急得出了一身冷汗,身子有些打颤儿。

“这老母鸡的屁股里不知被谁灌满了巴豆?”龙飞步步紧逼,目光炯炯,紧盯着刘老头。

刘老头一听竟瘫坐在鸡笼上,笼里的四只鸡咕咕叫个不停,翅膀煽起的尘土翻卷上来。

这时,忽听有人喊:“有小偷,我的钱包被人摸去了!警察来了!”

一时早市大乱,人们四处奔逃。

龙飞四下环顾,只见有个年轻的女人钻进一个胡同,再回头时,刘老头不见了,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鸡笼。

龙飞想: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索性朝朝内大街奔去。

一边急走他一边想:如果真是刘老头所为,那么他为什么还敢出现在这个早市呢?

刚才怎么这么凑巧杀出一个小偷呢?

喊话的又是谁呢?

龙飞奔进刘老妈居住的那条死胡同时,正见刘老头的三轮车拴在门口。他走进院,正见刘大妈拉着刘老头不放。

刘老头夹着一个大包袱,满头大汗。

刘大妈说:“你上哪儿去?”

刘老头说:“我有急事出门一趟。”

“上哪儿?”

“不告诉你,老娘们少管老爷们的事儿!”

“准是去宝坻县会那个老相好的去,你瞧她长得那模样儿,搓板搓出两个黑洞!”

刘老头一听,脸色煞白,一把推开刘大妈,叫道:“你别管!”

刘大妈一个鲤鱼打挺,立定了,缓过神来,上前一推刘老头。刘老头没有站稳,软绵绵地倒下了。

刘大妈一看,慌了神,连忙伏到刘老头身上,叫着:“老头子,你怎么了?”

刘老头眼珠子朝上翻了翻,瞪着眼睛咽了气。

龙飞急忙上前摸他脉搏,已经没了气息。

一忽儿,刘老头变成一具绿色的尸体。

龙飞急忙跟局里联系,一忽儿一辆警车赶到,跳下两个公安人员,其中一个检查了刘老头的尸身,发现在他的后腰有一个小小的针孔。

公安人员检查了刘家,在刘老头的床底下发现一个小瓶子,瓶内有残存的巴豆。在刘老头的炕席下面发现有五百元钱。

“这个挨千刀的,他还留有私房钱呢,这么多私房钱啊!”刘大妈伤心不已。

龙飞问刘大妈:“这几天家里来了什么人?”

刘大妈说:“没见什么人进来,就是邻居二嘎子来借三轮儿。对了,我看到老伴去了几趟甲63号大院……”

“找谁去了?”

刘大妈摇摇头,“他死活不说,他倒是经常学雷锋,帮人做好事,有时帮助别人搬煤球,有时帮助人抬家具,有时帮助人修理桌椅。他一辈子做了那么多善事,怎么落了这么一个结果,尸体都变成绿的了,盖张纸都哭的过了。唉!挨着教堂也没用。”

一忽儿,救护车拉走刘老头的尸体,龙飞一个人又来到甲63号大院询问,这几天刘老头经常去后院林莺晓家,他跟别人说是替林家修房,这几天下雨,林家的房漏了。

那么是谁给了刘老头巴豆?又是谁用针剂要了他的性命呢?

晚上十时许,天黑得像一面黑幕,没有星星,月亮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龙飞一个人再次来到朝内大街甲63号大院。

他一个人蹑手蹑脚摸向后院,后院的小门非常隐秘,门前是密密麻麻的向日葵,小门有半人高,上面有一米多的空间,可能是防止小孩子随便穿入。

龙飞从门上跃了过去,见东侧有两间平房,比较简陋,两个大窗户挂着窗帘,门口北侧有个临时搭建的木板小厨房。

院内寂静,两间平房的窗户隐隐透出灯光。

龙飞先凑到南侧平房的窗前,只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半跪在床上正在给一个中年男人擦身,那个男人长得英武高大,双目紧闭,两条胳膊支撑着床面,没有下肢。

少妇生得果然美丽,一双细眉若隐若现,两只丹凤眼充满了忧郁,微呈弧形的细细高鼻梁,樱桃小嘴,雪白的脖颈修长,两只乳带紧紧箍住呼之欲出的沉甸甸的奶子,下身仅穿一条米粉色的内裤,露着两条白晳的大腿。

龙飞想:那男人一定是叶青,这少妇是林莺晓。

少妇细心地为男人擦身后,灭了灯,返回自已的房间。

龙飞又绕到里面那个房间的窗前,顺着窗帘飘动的缝隙望去,吃了一惊。这间屋简直是别有洞天,又是一番世界。床上轻纱缦帐,粉色的枕中,绣着大红梅花的毛巾被,壁上挂着一幅四尺轴画,画面上有一风流俊雅的年轻男人醉卧在梅花丛中,蓝布长衫捧着一个硕大酒缸,远处远山如黛,瑞雪纷纷。右上方题诗款:犹折梅花伴醉眠。左下方落款是:莺晓画。

单人床边有个书桌,置有文房四宝,端砚羊毫篆印等,样样俱全。旁有一叠画稿,藕荷色灯伞的台灯隐隐透出柔和迷人的光晕。桌上还有一个夜光杯。

书桌的对面有个大衣柜,大衣柜旁就是书柜,白色柜面,栗子色柜架,玻璃光可鉴人,柜内摆有王羲之、米芾、董其昌、王铎等人的书法集,还有李清照、李白、李商隐、苏轼、柳永等人的作品集,齐白石、张大千、徐悲鸿等名家的画稿。

这间房屋的窗帘有两层,外面一层,是淡蓝色铺底白鹭翱翔的画面,里面一层是薄薄的轻纱,有杜丹朵朵的造型,朦胧绰约。

阵阵香气从敞开的窗户飘出来。

林莺晓半卧席间,沉吟半晌,娇叹一声,声音幽怨。

一忽儿,她脸色通红,娇喘吁吁,全身剧烈地颤慄,不由自主,情不自禁。她的目光缓缓移到壁上轴画中的潘安身上,深澈明亮的丹凤眸子中放射出充满希冀的神采,深情依依,柔情似水,风光无限,妩媚动人。她猛地拿起那只墨绿色的夜光杯,将杯里的凉水猛地泼到自已炽热的脸上,然后迅疾拉灭了台灯……

一切归于平静。

漆黑一团。

龙飞悄悄退了出来,走出院门,来到东邻的教堂院落门前。

黑漆大门挂了一把大铁锤,锈迹斑斑,龙飞跃上大门,跳了进去。一片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院内堆满了春节庙会用过的道具和饰物,有各种动物造型的塑料和纸制用具,踩高跷用的高杆、木偶用具、铁炉、说评书的竹板等。北面是一座小教堂,哥特式建筑,高达20多米,顶端由11座挺秀的尖塔组成,门和窗的上部饰有用汉白玉雕成的尖拱到花边。

龙飞走进教堂,漆黑一片,几个蝙蝠呼啸着而过,掠过一片尘土,散发在龙飞身上。龙飞扭亮手电筒,只见一只似猫的动物飞窜而过,肥硕的身体,金色的茸毛,两只蓝色的大眼睛,泛着光亮。四尺五寸的平台上,三面都是汉白玉栏杆绕护,台子的正中和左右有三起台阶,正面有长一丈二尺、宽四尺的汉白玉,镌刻着耶稣圣像。堂内装饰讲究,正面两旁,有中国式黃亭各一座;堂中有三十多楹明柱,柱子基石皆是白玉,柱顶镂菘菜叶形,玲珑剔透。堂之正身有双尖洞,高约三丈,蔽以五色烧花玻璃,灿烂夺目。祭台外又有九座配台,油漆描金,十分艳丽。大堂周围有大小不一的八十扇花窗,镶嵌着五光十色的彩色玻璃。

两侧有木梯,直通两侧的祭台,祭台两侧还有房间。

忽然,龙飞的手电筒光线断了,糟糕,电池没电了。

这时楼梯上隐约发出光亮,只见在楼梯口现出一个颀长的女人的身影,那身影愈来愈长,愈压愈低……

啊,这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人。那女人两只眼睛露着凶光,呈绿色,脸色惨白,身穿一件镶有金色梅花的黑色旗袍。

一道光柱射在女人右脚上,她的右脚穿着一只饰有金色梅花的绣花鞋,那只绣花鞋挂满了风尘,典雅精致。

这只绣花鞋也很熟悉。

龙飞想起来了,那是两年前在雾气迷茫的重庆,那座令人难忘的小教堂,那个铺满尘土和落叶的木板小楼,那令人恐怖的“嘎吱嘎吱”的响声,那只亮闪闪满是沧痍和风尘的绣花鞋,鞋头那朵金黃色充溢生气的小梅花……

这一切都太恐怖了!

还没等龙飞收回往日的神思,那道光柱又落在年轻女人的另一只脚上,这是一只玲珑剔透的脚,神气十足地伸展着五个肥硕的脚趾,脚趾和脚面呈粉红色。

啊,粉红色的脚!

龙飞往后退了几步。

一个沉郁阴沉沉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着……

“这就是你要找的一只绣花鞋!这就是你要找的梅花党!这就是你要找的粉红色的脚……”

龙飞慌忙拔枪,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觉头上挨了重重的一击,软绵绵地倒下了。

龙飞醒来时已是天亮,眼前是医院的病房,只见南云、凌雨琦和两个医护人员围坐在一旁。

南云眼圈泛红,她看到龙飞醒来,惊喜地叫道:“龙飞,你可醒来了!”

凌雨琦也凑过身体,叫道:“老龙,你是不会死的!”

龙飞依稀记起昨夜的情景,说道:“那个教堂……

凌雨琦说:“昨夜路明率领公安人员包围了那个教堂,进行了彻底搜查,没有抓到人,特务们跑了。只发现一些烟头和脚印,香烟是香港产的,脚印中有绣花鞋印,也有男人的脚印……”

南云说:“看来这座教堂是一个黑窝。”

凌雨琦点点头,“是一个废弃的小教堂。一直作仓库使用,很久没有人敢住。”

原来昨晚凌雨琦也是独自一人去闯教堂,无意中发现了龙飞,她紧紧跟随在他的后面,想给他一个惊喜。以后她就看到了龙飞看到的情景,紧接着龙飞被一根飞来的铁棍击昏了。凌雨琦拔出手枪冲了上去,扶起昏倒的龙飞。这时,楼梯上的黑影消失了,光亮消失了,一切又归于平静。

凌雨琦背着龙飞迅速离开教堂,在胡同里拦住一辆三轮车,赶往公安医院急诊室。

在公安医院,凌雨琦打电话告知路明,路明马上带领公安人员包围了那个教堂。

这时,路明走了进来,他见龙飞已经醒来,非常高兴。

医生说:“铁棍击中了他的右脑,内伤不重,几天就可以痊愈。”

南云、凌雨琦等听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南云为龙飞喂了一些米汤。

龙飞着急地问:“有什么新线索吗?”

路明坐在龙飞的床头,擦了一把汗,“已经派人监控,看来这个小教堂是敌特的一个活动的场所,夜里所谓闹鬼就是他们在搞鬼。”

龙飞望着医生和护士说:“对不起,你们先回避一下,我们简单谈一下工作。”

那个医生和护士点点头出去了。

路明刚要说话,龙飞拦住他,说:“教堂西邻的甲63号大院后院居住的林莺晓,是个神秘人物,我感觉大有文章。她又是李正人先生和夫人郭爱菊女士的家庭教师,行动诡秘。有人在李家下毒,可能与她有关联。”

路明说:“这需要证据。”

龙飞又说下去:“小芳买了禄米仓早市的柴鸡,柴鸡内有巴豆,这只柴鸡是跟林莺晓居住地的街道主任刘大妈的丈夫刘老头那里买的。我去早市察访刘老头,恰恰发生小偷盗窃,刘老头逃走,以后在家里莫名其妙地死去。有人给他的身体注射了那骇人听闻的绿药,使他变成绿色的尸体。敌特的动作好快,当我正在察访刘老头时,他们便杀人灭口。在刘老头的床下发现有残存巴豆的瓶子,并发现他的私房钱。是谁杀了刘老头?又是谁给了他那么多的钱?刘老头究竟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凌雨琦说:“小芳的病已经好了,她现在已经回李宅了。可是刘老头怎么认识小芳呢?”

龙飞说:“这是很容易的事情,敌特可以给刘老头看小芳的照片,或者给予其他的提示。”

南云捅了捅龙飞,“老龙,你不要老说这是件很容易的事,谦虚一点。”

凌雨琦一听,脸上飞红,立刻说:“老龙是有名的公安,特级侦察英雄,是我学习的榜样和楷模,对吧,路明。”她将脸转向路明。

路明憨笑着说:“对,老龙是我们的领导,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龙飞笑道:“什么榜样?你这个大傻骆驼。现在赶快派人盯住林莺晓,凌雨琦,你来办这件事。”

凌雨琦站起身,说:“我马上布置。”

“最好你去。”

“好,我去,我现在就去。”凌雨琦说完,出去了。

龙飞接着说:“刘老头的死和教堂被搜查,给敌特敲了一个警钟。我想他们的行动会更加隐蔽和谨慎,但是不会停止和放缓刺杀李正人先生的步伐。路明,你告诉肖克,让他多布置几个眼线。另外,我想台湾的梅花党总部肯定会派杀手来大陆,不可掉以轻心。你去教堂内发现香港出产的香烟烟头,估计昨夜的敌特很可能是海外来人,长期在大陆卧底的敌特一般不会有海外生产的香烟,要不然就是海外的特务给她的。”

龙飞说完陷入沉思。

路明说:“教堂二层有几间房屋,好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但是在一间房屋内有杂乱的脚步,是女人穿的绣花鞋印,还有赤脚的脚印,有男人的脚印,好像还有皮箱的箱印……”

“皮箱的箱印?”

“对,皮箱内装的是什么?衣服?还是武器?炸弹?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龙飞说:“也有可能是电台,自从解放初期国民党军统少校谍报员计兆祥在北京南河沿被抓以后,很久没有收到敌特电台的电波了,可是最近几个月频繁地收到敌特电台的电波,根据有关部门的测定,就在北京的东城一带。路明,在教堂和院子里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吗?”

路明回答:“教堂后边有一个没有盖完的藏经楼,已经破烂不堪,没有发现人的痕迹,只有野猫、黃鼠狼等的痕迹。堂院内还有两座黃色玻璃瓦顶、红漆圆柱,斗拱飞檐,饰有彩绘的中式亭子,此外就是一大堆庙会用过的废弃的用具,日晒雨淋,已经面目全非。堂院的四侧有荷兰传统砖的雕画,有的有荷兰文字,咱也看不懂。”

龙飞说:“这是建教堂时就有的。”

南云插话说:“我听说这个潜伏很深的女特务,绰号叫‘梅花嫂子’。”

龙飞意味深长地说:“是啊,这个梅花嫂子究竟何许人也呢?”

这个梅花嫂子就是林莺晓,她的真名叫林妩媚,是梅花党副主席黃飞虎的二姨太,是黃妃的生母。自从李宅发生了巴豆事件,她就推托不去李宅了。

此刻她已乘坐109路公共汽车去华侨饭店606号房间去会她的亲生女儿黃妃。

林妩媚出生于浙江省仙都的一个官宦之家,曾经任过清道光年间的两江总督,父亲林升是国子监大学士,精通诗文书画,尤以江南青绿画著称于世。

仙都位于缙云县城东北,距五云镇约十公里,古称缙云山。相传,唐天宝年间,山顶有彩云飘拂,彩云到处,山增光,水增色,乐声震天。刺使苗奉倩上奏其事,唐玄宗惊叹是“仙人荟萃之地也”,遂亲书“仙都”二字,仙都山由此得名。

仙都自唐宋以来即为旅游胜地,历代的文人雅士如谢灵运、白居易、朱熹、沈括、袁枚等都曾慕名而来,题诗做赋。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诗篇。南朝山水诗人谢灵运有诗记石门之游;唐代诗人白居易咏鼎湖峰诗曰:

黃帝旌旗去不回,片云孤石独崔嵬,

有时风激鼎湖处,散作晴天雨点来。

李白虽没有到过仙都山,但心向往之,也写下了“缙云川谷难,石门最可观”的诗句。南宋诗人王十朋于淳熙十年(公元1183年)游了仙都之后,更是赞叹不绝,竟说:“皇都归客入仙都,厌看西湖看鼎湖。”明代戏剧家汤显祖曾数游仙都,每游均有诗记其事。

仙都风景,纯出天然,峰、岩、涧、壑、清丽奇特。唐五代诗人宋翁有一首咏仙都山村的诗:

村鸡数声远,山舍几家邻。

不雨溪长急,非春树亦新。

这首诗描出了整个仙都风景的特色。

仙都风景区,东西长十公里,散布于好溪两岸,可分为铁城、鼎湖峰、倪翁洞、小赤壁、婆媳岩等五个景点。旧有“赤壁晚霞、练溪晓雾、蓬莱烟雨、昆岩夜月、旸谷朝曦、独峰晴雪、响岩惊屐、玉甑晨炊、仙女照镜”诸景。

铁城或称芙蓉峡,与上章村隔好溪相望。芙蓉峡两面如陡壁耸峙,全长约数十米,进入峡谷,如入深巷中,不知何处是尽头。清朝曾任缙云县令的陈澄心有诗咏铁城曰:

鳌骨插天堆紫霞,芙蓉簇簇铁生花。

海潮涌出扶桑日,影障湖南十万家。

芙蓉峡顶有一块螺丝形巨石,巨石之上可见山岩砌成的平台,这便是宋朝“铁城书院”的旧址。

林妩媚从小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诗情画意的环境里。她十一岁在杭州女中上学时,抗日战争爆发,以后发生了上海淞沪会战,于是辍学回到家乡,父亲请来家庭教师专门教授她文学、历史、数学、绘画等。她生性喜欢梅花,常在梅花林中散步,自封“梅花贵妃”。她最喜欢的格言是:鸟锁笼中,岂容关羽难张飞。独立天巅,常思八戒须悟空。诚然,少年时代的她神思飘忽不定,一忽儿崇拜李白,梦里与李白相会,乘舟到苍茫落日尽头,举杯邀明月,醉卧谪仙子宽大的怀抱里,醒来方知南柯一梦,泪湿罗衫。一忽又喜爱唐伯虎,学他风流倜傥,吟诗作画,女扮男装,摇羽毛扇,闹出不少笑话。她嫉妒秋香出身贫寒,有缘被唐寅看中,乘舟远行。一忽儿,她又喜欢唐代的草圣怀素,看破红尘,出家为僧,醉卧芭蕉,在翠叶上苦练书法。她也在后院栽种一片蕉林,携了美酒和墨砚,喝得酩酊大醉,倦倚苍翠欲滴的芭蕉叶上,挥毫潇洒,结果弄污了衣裙,脸上也塗满墨汁;只得倚醉卖醉,跑到小溪深处,脱了个精赤条条,躺进清凉的溪水,把那身上的沟沟坎坎掏个一干二净,正当她撅着腚尽情嬉戏之时,蓦地回头,却发现镇上的一个泼皮正躲在橘树上偷窥风景,不禁羞红了双颊。一忽儿,她又觉的得南宋的诗人陆游可怜,沈园相会,结缘表妹唐婉难上加难,落花流水,两袖清风,一把瘦骨,只落个铁马冰河入梦来。

这些憧憬在她早期的诗画集里都有痕迹,有她做的四首《满庭芳》词为证:

李白

长安灯夜,金銮迷乱,酒香一缕穿卧谪仙。西窗剪烛,狂酣诗如烟,万千话语欲说,宦海浮沉不如闲。一叶愁,霜染之竹,千秋载,一宿斑。

举樽方饮醉,拥樽卧焦,嬉笑怒骂,将靴落诗池,覆海颠山。捉月笑谈太近,千帆过尽无身影,谁知晓,金陵未寝,流泪铜镜前。

陆游

白菊丛中,竹影潇潇,似梦如烟是乡关。碧螺春细,紫砂玉生烟。脱却乌纱千幅,骑疲驴又归尘凡。辟幽径,精植新竹,节节硬,点点斑。

唐婉今何去?青灯孤院,落花流水,为红颜知己,碑隐沈园。携茶寻觅故地,倩魂随时草缠绵,梅花堆,秋水伊人,举杯醉墓前。

怀素

花亦落泪,烛亦涕零,携茶踏遍边关。山高寺深,辛酸已如烟。泪眼问花不语,寻寻觅觅不平凡,西厢记,红楼春梦,孽海花落斑斑。

数痴情女子,黛玉葬花,十娘沉宝,圆圆出家,看珍妃井满,逃遁西山。饮茶千盏不醉,书魂画魄荡无边,今相聚,蔷薇几朵,飘洒翠蕉前。

唐寅

提笼架鸟,携翠抱玉,一时惊动京关。小巷深处,凭栏览云烟,别有风流韵味,弃香车不染尘凡。莫缠绵,情云反覆,天外芳草斑斑。

西门公子太甚,金瓶紧锁,梅花泛滥,荡秋千白鸟,羞煞颓山。遥想秋香芳骨,追魂三笑小桥边,烹茶晚,绣鞋一对,凝眸小窗前。

为了画山水,她不仅走遍仙都的每一条山路,每一片竹林,每一条小溪,而且一个人背着画夹到雁荡山、武夷山、黃山、九华山、庐山等山脉写生,雁荡奇兀、武夷苍翠、黃山云诲、九华秀丽、庐山缥缈都给她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

她有时也画人物,她画山中的樵夫、牧童、乡民,以及家里的女佣、男仆,人物的基础是素描,应该从画人体起步;她听说上海有个美术大师第一个画女模特,于是说服家里一个叫翠喜的年轻女佣做她的美术模特。起初翠喜不肯,羞怯得一溜烟跑了,但是金钱能使鬼推磨,她用钱说动了小巧玲珑的翠喜。

夜深人静,翠喜偷偷溜进她的房间,小门反锁,窗帘拉严,屋里成为两个女人的世界。为了不使翠喜害羞,林妩媚自己先褪尽衣物,一丝不挂地在屋里坦然地走来走去。平时她就喜欢裸身独处,她的哲学就是:人本身就是赤条条来到人世,最终也是赤条条离开人世,何必要那么多伪装。她以西晋竹林七贤之一的刘伶为楷模,将房屋视为自已的衣服,泰然处之,独往独来。后来索性在自已的房间空余之壁都安上大镜了,自我欣赏,同时也在镜中画自已的胴体,练习人物画。

翠喜看到主人一尾小白条鱼的模样,反而不敢解衣扣了。

“你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吗?”林妩媚有点不悦,问道。

“俺长得太黑,不如你白净。”翠喜红着脸,低着头,扭捏地说。

她的声音很细,像蚊子的叫声。

“没关系,这更有特点,白种人就是白,非洲的黑人黑得跟煤块一样,难道就不活了?黑点,健康。”林妩媚自豪地欣赏着自已羊脂玉般皮肤的光泽。

翠喜咬着嘴唇,脱下了自已的上衣,紧接着又脱下了布裤,把它们整齐地叠在一起,然后又脱下了红裤头,赤身裸体地立在那里。

她的皮肤黝黑,亮得像一匹闪亮的黑缎子,两颗乳房,尖尖地翘着。

她就像一尾小黑鱼。

林妩媚让她卧倒,摆出一副前卧的优美姿势,然后开始她有灵感的创作。

有一次让林妩媚大发脾气,这天晚上,翠喜又走进她的房间。

她迟疑着不肯脱衣服。

赤条条的林妩媚俯下身来,耐心地问道:“又怎么了?”

“俺来事了……”翠喜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滚出去!怎么不早说?!”林妩媚感到受了屈辱,赶紧拿过一件浴巾披在身上。

1944年春天,林妩媚的生活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这天下午,她忘了锁门,一个人光着腚在屋里扭来扭去,做着各种动作,在画稿上纪录。

这时,门开了,吹进一片花雨。一个军人风度的英武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见到赤身裸体的林妩媚,就像发现了猎物,疯狂地扑了上来,把娇小玲珑的林小姐扑翻在地……

林妩媚没有反抗,仿佛很早就期待着这个白马王子的到来,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和汗渍使她迷恋,令她神往,她就像一只初涉爱河刚刚发情的母狗,配合默契,顺利地完成了造爱的整个过程。

这个慓悍英武的中年男人就是黃飞虎,当时是军统局少将,林妩媚父亲林升的座上宾。

早在几天前,黃飞虎就秘密潜入林宅,他刚刚在上海滩完成一个刺杀汉奸的使命,为了避嫌,火速离沪,悄然来到老朋友林升家隐居,就住在林妩媚的隔壁。

两年前林妩媚就喜欢上了这个山东硬汉,那时因为年龄小,黃飞虎并没有在意她。如今林妩媚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含苞待发的美丽少女,所以当这次林妩媚出现在黃飞虎面前时,黃飞虎一时惊呆了,心里涌起一股疯狂的欲望,而林妩媚见到他时也是明眸流盼,暗送秋波。在林大学士举办的欢迎家宴上,林妩媚不时用纤纤玉脚去勾黃飞虎的腿。如今又听说他抗日有功,惩办汉奸,更是倾慕不已。

就这样生米做成熟饭,黃妃来到了人世,林妩媚做了黃飞虎的二姨太。

黃飞虎的大姨太叶萧蔷薇,山东临沂的美人,鲁剧演员,也是倾国倾城的佳人,但是脾气有些急躁,黃飞虎不得不惧她几分。萧蔷薇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取名黃栌。母女俩如今住在重庆。

抗战胜利后,林升病逝,黃飞虎把林妩媚接到北平居住,女儿黃妃秘密寄养在香港一个朋友家里。此时,黃飞虎的大姨太萧蔷薇母女也被安顿在南京莫愁湖畔一个豪华住宅里。

北平的四合院由于是平房相接,林妩媚有些不适应,于是黃飞虎就让她搬到朝外大街甲63号大院东邻的荷兰教堂居住。实际上这个教堂当时是军统北平站的一个据点,以后成为新成立的梅花党北平站的一个新据点。夫唱妇随,林妩媚也加入梅花党,她的直接联系人就是黃飞虎,单线联系。北平解放前夕,黃飞虎让林妩媚潜伏下来,并给她配备一个电台,让她跟自已保持联系。林妩媚自然不愿离开黃飞虎,但为了党国大业,只好忍气吞声服从。当时黃飞虎向她许愿说,美国要对中共使用核武器,中共在大陆不会统治太久,蒋介石在美国的支持下,很快会反攻大陆。

可是林妩媚一等就是十六年,1955年为了更好地掩护自已,她与残废军官叶青结婚,遮人耳目。在这十六年里,她不仅思念自已的爱夫,更思念自已的女儿黃妃。

黃妃现在也已有20来岁了,她长得像自已吗?也是那么温文尔雅风韵十足吗?

这一切已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

那个林妩媚已经早死了,林莺晓脱颖而出了。

解放初期,她以泪洗面,制造了一个自缢的假象,金蝉脱壳。

1963年为了配合蒋介石第二次反攻大陆,潜伏在大陆的梅花党纷纷行动,林莺晓没有露面,她在等侍指示,等待时机。

1965年春天,她终于与台湾的黃飞虎取得了联系,黃飞虎指示她暂时勿动;因为在一线行动中梅花党处处受挫,白敬斋领导的白系头子白薇险些被捕,跳崖险中逃生。3号特务头子叶枫也已暴露,被中共特工击毙。1959年劫杀中共原子弹研制小组的四名专家也未成功,在西去列车上损兵折将。1964年企图炸毁武汉长江大桥也遭到惨败,黃妃被捕后又逃生。同年在南京设机炸毁毛泽东专列也成为泡影。赔了女儿又折兵,大女儿黃栌在内讧中被杀,凶手至今没有查到。

夏天,终于有了机遇,国民党将军李正人返回大陆,震动世界,蒋介石大发雷霆,梅花党地位岌岌可危。白敬斋与黃飞虎握手言和,决心一致对外。黃飞虎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抛出了林妩媚这张王牌。

因为黃飞虎深深知道林妩媚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女人,手段极其残忍,意志力超凡,而且会多种技艺。

林莺晓发现身后没有任何“尾巴”后,悄然上了华侨大厦的电梯。

电梯在八楼停下来,林莺晓坦然地朝外走去,来到606号房间,她有规律地在门上敲了六下。

门开了,现出一个妙龄少女,港式打扮,眉清目秀,双眸飞转,穿着一件月白色旗袍。

林莺晓涌起一阵惊喜,紧走两步,掩上门,小声说:“梅锁风流落叶黃。”

少女听了,脸上漾起一片神采,两颗眸子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鞋飞妩媚归绣妃。”

林莺晓把门反锁上,激动地从挎包里摸出一只红色的绣花鞋,鞋头绣着一朵白银色的小梅花。

少女见状,一阵惊喜,也从床上拿起一个银灰色的时髦女式挎包,也从包里摸出相同的一只绣花鞋。

林莺晓热泪盈眶,全身剧烈地颤抖着,拥住黃妃,叫道:“小妃,果然是你!你知道这些年妈妈多么想你……”

黄妃的珠泪淌在林莺晓的脸颊,“妈妈,女儿也想你啊!真不知道这些年妈妈是怎么过的……

母女俩泪如泉涌。

原来梅花党有一个潜规则,梅花党主席白敬斋的大姨太蔡若媚亲手绣的饰有金色梅花鞋头的绣花鞋,是最高接头信物。梅花党副主席黃飞虎的二姨太林妩媚亲手绣的饰有银色梅花鞋头的绣花鞋,是次高接头信物。饰有其他颜色梅花鞋头的绣花鞋,是一般接头信物。

林莺晓仔细地望着女儿,深情地说:“我女儿长大了,成熟了,我离开你时你刚四岁啊!

黃妃呜咽着说:“妈,你受苦了。”

林莺晓警觉地来到窗前,拽住窗帘,朝下面望了望,问:“这里安全吗?”

黃妃回答:“安全,我是以新加坡华侨的身份回来的,一路上有人接应。”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刀,割开了自已的白色的小挎包,抽出一小叠纸,说:“这是密码,十万火急。”

林莺晓接过密码纸,来到卫生间,把门掩上,掀起旗袍,褪下内裤,露出一个红色的月经带。她小心翼翼地把密码纸塞进月经带的夹层,然后整理好衣物,走出卫生间。

这时黃妃已削好了一个苹果,递给林莺晓,说:“妈妈,你吃。”

林莺晓微笑着接过苹果,吃了一口。

“好甜。女儿削的苹果就是甜。”

黃妃撒娇地扑到林莺晓的怀里,目不转睛地望着林莺晓,说:“妈妈比我漂亮,气度真好,要是在台北大街上走一圈,回头率也是蛮高的。”

林莺晓叹了一口气,不无伤感地说:“妈妈老了,岁月沧桑,不饶人啊!”

黃妃俏皮地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当年春秋时期的文姜八十岁了,众大臣还是对她垂涎不已,都以得到她身上的一件饰物为荣。”

“你这个鬼丫头,开妈妈的玩笑!”林莺晓爱怜地用手指刮了一下黃妃的鼻子。

“小心点,妈妈,我是化了妆才入境的,龙飞那小子一肚子鬼心眼儿,他认识我。”黃妃说着摸了摸鼻梁。

“外国的整容术听说非常厉害?”林莺晓问。

黃妃说:“巴黎有一家整容店师傅的手艺非常高,也有手潮的。”

林莺晓笑道:“你别整得到时候我都不认得你了。”

黃妃咯咯地笑了起来,“不会的,你闻也能闻出我的味儿。”

林莺晓颤抖着从挎包里拿出一个钱包,从一个夹缝里抽出一幅已经泛黃的三寸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的脸,眨动着精灵的大眼睛,头发卷曲着。

“小妃,这就是四岁的你,当时在北平东四的一家照像馆照的,这些年妈妈一直保存着,每当想起你来,就看看这幅照片……”说着,林莺晓又不禁啜泣起来,落下一串泪珠,落在黃妃的腿上。

黃妃说:“看到钱包,我想起来了,爸爸让我把一笔钱给你。”说着。黃妃打开了放在角落里的一只棕色手提箱,取出一叠人民币,递到林莺晓的手里。

“这么多钱?”林莺晓惊得睁大了眼睛。

“一共是三百美元,我把它换成了人民币。你在大陆不容易,又伺候着那么一个残废人。”

林莺晓一听,脸不禁红了,问道:“你爸爸好吗?”

黃妃坐到林莺晓的对面,“好,他当然好,当年收集了那么的名贵古玩和字画。就是在事业上屡屡受挫,跟白敬斋那个老家伙斗来斗去。”

林莺晓邹起眉头,“其实明争暗斗有什么好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嘛。”

“与人斗,其乐无穷嘛。”

“那个姓萧的女人还在你爸爸身边吗?”

“早就不在了,爸爸很烦她,她神经兮兮的,爸爸把她派到美国去了,她现地住在旧金山,开一个海狮馆。自从我姐姐黃栌死后,她更郁郁寡欢,害上了忧郁症。我爸爸虽然身边有那么多女人,都是过眼烟云,男人嘛。”

林莺晓动情地说:“世界上也有很美好的东西,一个人活到世上,就是为了得到那么一点点真实的感觉……”林莺晓说到这里,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似乎是甜蜜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爸爸在阳明山庄的别墅里特地为你布置了一间宽大的画室,挂着你当年的大像片和画作……”

“是吗?”林莺听到这里,睁大了眼睛,扑簌簌,落下一大串晶莹的泪珠。一忽儿,又淌下一大串泪珠,泪如雨下。

黃妃接着说下去,“他在画室摆了一大盆你最喜欢的白梅花,梅花插在你最喜欢的红色景泰蓝的大肚子花瓶里。每天黃昏时,他都一个人悄悄地走进画室,独自一人坐在一个藤椅上,望着你当年在北平照的黑白的大照片,望着你的那些画作,陷入一种沉思之中。在那些山水画中,其中有一幅题为‘缙云流岚’的画作,缙云山云烟缥缈,林木古寺若隐若现,一个樵夫在云中穿行……”

黃妃的话语把林莺晓带入故乡那如梦如烟的岁月,她抽出手帕轻轻地拭了拭眼泪。

黃妃说:“还有一幅是你为爸爸画的裸照,爸爸坐在藤椅上,刁着大烟斗,深沉地望着远方。”

林莺晓眼睛里泛出动人的神采,“那是在教堂里画的,他还保存着……你爸爸身体好吗?”

“高血脂,高血压,低压一百。”

“低压高不好,容易脑血栓,他是急脾气人。血脂高可能是因为宴会太多。”

“他喜欢吃动物内脏,猪肝,猪下垂,猪肚丝,什么鹰肉、狼肉、鹿肉,什么都吃。海鲜也喜欢吃,大海螃蟹一次就吃五六只,尿酸也高。”

林莺晓说:“他还要不要命了,你劝他多吃水果和蔬菜。”

“他说蔬菜没味道,吃起来没劲儿,但是山东大葱他喜欢吃,一嚼就是三大根,沾黃酱吃。”

“他的关节炎犯没犯?”

“台湾那地方太潮,爸爸的关节炎经常犯,但是台南有个老中医,据说是孙思邀的后代,给爸爸贴几块黑膏药,还真灵,一贴就好,管好几个月。”

林莺晓说:“你姐姐死得太惨,都说是在大连老虎滩公园被人奸杀的,我看不像,她那么高的武艺,三五个大汉都不是她的对手,是当年金三角梅花党训练学校的教务长,骑马打枪,百发百中。怎么可能被大陆一个小小的无赖强奸杀死呢?”

黃妃说:“是啊,八成是白蕾搞的鬼,当时姐姐已设法搞到了中共核潜艇设计图。白蕾肯定是为了抢功。可是也很奇怪,有关检查人员在姐姐的下体内发现有精液……”

林莺晓说:“作局还不容易吗?唉,言归正传吧,上峰有什么指示?”

黃妃说:“老头子发了脾气,要不择手段杀掉李正人,有多路人马几套方案……”

“哪几套方案?”

“党内的规矩,单线联系,但是咱们这一路是主线,主攻,主打,以后你再也不要到这里来,我也立刻转移,我会派人和你联系……”

林莺晓叹了口气,“可是第一套方案已经失败了。”

“过于简单,老俗套儿。不要小看龙飞,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小子太鬼!”

“第二套方案呢?”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驽,驽,驽……”

有人敲门。

敲门的声音细微。

林莺晓有些紧张,于是躲到卫生间里。

黃妃凑到门前,仔细谛听着。

“驽,驽,驽……”

那个人又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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