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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湾的女人(书号:11215)小说主角配角郑金花,郑金香全文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2021-12-23 15:07 作者:ADMIN 浏览:2

《梨花湾的女人(书号:11215)》精彩章节

默认卷(ZC) 三


天大亮大亮了,郝二来还在炕上蒙头大睡,按理说他心中有事不该睡得那么实,何况到了清明,也该随金香她们去林生坟前看看。但他因为几件事弄得太不顺利,懊糟得他恨不得打退堂鼓,所以,头天晚上他自己对自己说,一睡解千愁,睡死过去才好呢。可一躺下才发现,那个脑袋不听指挥,光想小煤窑的那点难事。忽拉一下,工商局那位科长的大脑袋晃过来;忽拉又一下,车队那帮满嘴酒气的司机们又走过来;忽拉又一下,税务所的大檐帽也逛荡过来。就这么稀里糊涂乱乱糟糟迷乎到快天亮了,他才真困了,这一觉可就睡实了,什么鸡叫,金香起来,小柱奶奶烧火,他一概不知。这会儿就听有人敲窗户,喊:“郝经理,郝经理……”

叫了好几声,把小翠都叫醒了,他还没醒。小翠爬出被窝,使劲推,喊:“爸,有人找你!”

郝二来这才醒了。睁开眼,迷迷瞪瞪看来,问:“谁呀?”

窗外是本村的三喜,他是和二来一起承包小煤窑的。三喜隔着窗户说:“二来哥,别睡啦,咱们得走了,去晚了又找不着人了。”

郝二来披了衣服坐起来:

“我他妈的不想去了,低三下四,孙子似的,这是干啥呀!”

窗外三喜说:“你赌气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不给咱开信,咱就出不了省,这煤就卖不出好价钱。”

郝二来:“我不干了,不受这份窝脓气。”

三喜:“不干?咱们贷那些款可咋还?都到这份儿了,刀搁脖子上,咱也得挺着上了。”

郝二来叹口气,穿衣下地,嘴里还骂:“我操他们祖宗,这么难为咱们,早知道这么难,咱承包这个干啥。”

三喜:“你别急,我有法儿了……”

郝二来不信:“你有个鸡巴法儿。哼,有法儿急得你拉不出屎来?”

三喜:“那是原先,现在我有了,新学的。”

郝二来道:“好好,回头听你的。”

嘴里这么说着,也就把被子往炕梢卷卷,然后又给小翠穿衣服,嘴里说:“你妈也是,去去就行了,还没完没了不回来。”

小翠这小丫头挺灵,扬头问:“我妈干啥去了?”

二来随口答道:

“给她原来那个男人烧纸去了……去去!你问这干啥!”

小翠点点小脑袋:“你不说我也知道,那是我哥的爸爸,人家是英雄。他死了,你才来了,你是倒插门,对不?”

二来一愣,脸色大变,“啪”地伸手给了一巴掌,骂道:“混蛋!你听谁说的?”

“哇——”

“你说!谁跟你说的?”

“是……是小柱哥跟我说的……他不让告诉你……”

“这个小王八羔子……”

三喜觉出屋里没有金香,便进来,把小翠拉到一边,说:“瞧瞧,你跟孩子生啥气,多没劲。这事明摆着,你在人家这住,就是不仗义嘛……”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又伸手把屋门拉上,他是怕东屋的老耿头听见。

郝二来脸色铁青地说:

“等我有了钱,我立马出去盖房!”

三喜瘦瘦的小脸一笑,出了好多皱子:“说得对,就凭你这能耐,将来准能住楼房。”

郝二来不忘他人:“你那房子也够旧了,将来咱一人盖一座二层楼。”

三喜点点头,指指窗外:“想盖楼?咱们还得走啊,没钱啥都是空的。你还记得咱念书时老师讲,社会主义大厦,靠咱们一砖一瓦去建设……”

郝二来掀开柜子,拿出个皮兜,接着说:“对对,咱们的二层楼,也得靠咱们一天天一时时去挣。”

转身就要走,小翠说:“爸,我饿。”

郝二来皱皱眉头,嘴里说:“你饿,我还饿呢……”来到堂屋,掀开锅盖,一般热气冒出来,他乐了,伸手抓出半个热饼子,咬了一口,对小翠说:“锅里有吃的,你自己来拿。”

小翠叫:“我拿不了,热……”

郝二来忙把自己手里的饼子放下,去找碗。东屋门响,老耿头扶着门框说:“我……我给她拿……”

二来一愣,转身把一个饼子拣到碗里,问:“您……怎么样?还喘啊?”

老耿伯的脸色确实不好看,黄里还带点灰色。这也难怪,有哮喘病的人在家猫一冬,差不多都这个模样了。老耿头嘴和鼻子一齐喘气,说:

“好多了……噢,三喜也在这儿……”

三喜急等着走,随口“嗯”了一声。郝二来把饼子给了小翠,又上前扶老耿头:“您快回屋躺着吧,外面有风,小心着了凉。”

扶了老人进屋,二来又出来,与三喜走到院里,三喜说:“行啊,你还挺孝顺的。”

二来无可奈何晃晃脑袋:“没有办法。”

三喜点点头,没有说啥。

才要出院门,就听外面劈叭一阵脚步,小柱窜进来,见了二来,说:“爸,我奶有病了。”

二来不愿意瞅小柱,依然往前走,小柱又喊:“我奶病了!”

二来说:“去找你妈去!我没空儿。”

话音才落,郑金香和几个乡亲背着小柱奶奶进了院。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郝二来也没绕开走,只好迎上去,又随着人进屋。问问,得知是因为上坟时太伤心了,加上肚子空着,一时迷昏了,郝二来说:“躺下好好歇着吧。”转身叫着三喜便走。

郑金香折腾了这一阵子,脑袋已经冒了虚汗,见二来要走,忙追到院里,问:

“二来,你上哪去?”

“我有事啊。”

“你有事也不能这么着就走。”

“那你还让我咋着?谁叫你让她那么往死里哭,好人也架不住。”

“你……你胡说些啥,我今天镇里有事,本来你该跟着去……”

“我……我才不去,我都去了好几年了,连我爹我都没这么孝敬过!”

“你……你……”

当着众人的面,郑金香满肚子的火没法冒出来,她忍了又忍,说:

“你今天别出去了,在家照顾他奶奶,要不没人做午饭。”

二来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

“我做饭?凭什么就得我在家做饭?你干什么?”

郑金香捋捋散在前额的头发:

“我有事,地县领导今天来。”

二来不服气地扭着脖子说:

“你有事?我还有事呢!我得到县里把信开来,要不那些煤出不了界边子!”

郑金香一下子想起当初二来信誓旦旦的诺言,说:

“二来,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你敢说话不算数?”

这里的内情旁人不知道,郝二来自己全明白。他不愿意亮出这个秘密,那样他觉得在众人面前更抬不起头。但看郑金香的劲头,倘若不依她,说不定她会把那些事给抖出来,而且,这多半年来,他们夫妻的感情,一直处在不稳定的状态中,在这种情况下,郑金香发作起来,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想到这,郝二来换了个方式,笑笑说:

“那也中,我在家烧火做饭。更轻松。不过先说下,小煤窑的事我从此就不管了,出了事我不负责。”

三喜忽地跟着闹:

“你不管我也不管,我可担不起那些贷款……”

这招儿太厉害了,弄得郑金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幸好邻居娥子她娘上前说:

“你俩快拉倒吧!你们应该都去忙,这儿的事我管了。要是有啥急事,我再让小柱去镇里找你。”

旁人也说:“是呢,你俩都负着责任耽误不得,都别使性儿。”

众人这么一说,金香只好认了,她瞅也不瞅二来,对娥子娘说:

“那就有劳你啦。我去镇里看看,一有空我就回来。”又冲小柱小翠喊,“你俩都听大娘的话。”

然后就走,路过二来身边,她狠狠瞪了二来一眼,倒也把二来吓了一跳。

人都散去各干各的,院子里静下来。春日的阳光从浅灰的云层里射下来,射到这座破旧而又极富格局的庄院里。娥子娘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很直爽热情的女人,利利索索地帮金香一家人涮锅洗碗温泔水喂猪,又见小柱奶奶吃了点饭,精神明显好转,忙回家张罗自己的事去了。老耿头摸摸索索地走到当院,在朝阳的窗户根下坐下,吸了几口带着潮乎乎味儿的空气,浑身突然感到有了一股子劲……他还有一年六十岁了,他记得清明往往是要下雨的,下雨好像就是人们思念亡人的眼泪,可现在——不过阴那么一个时辰就过去了。老耿头耳不聋眼不花,就是有些喘,即使是喘得要断了气,他仍然听着外面和家里的各类事,心里没停下琢磨。他原来万念俱灰过,那是儿子死后一段时间里;后来他认了,觉得有郑金香这么一个好儿媳,郝二来对老人也不赖,靠着他们,度过残年也就是了。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感觉,有了新的念头。他本来身材高大,只是喘得有些驼背,但仍不失庄稼汉的骨架,他穿一身青色棉衣裤,静静地在阳光下坐着,像一块沉默不言的黑石头。突然他动了,冲屋里喊:

“我说老婆子,就知道哭天抹泪。往后甭用想他,他比咱省心,咱还是想自己!”

小柱奶奶在屋里说:“咱还有啥可想?都这个年纪,有口饭吃得啦。”

窗外:“你呀,没点心思!看不出这局势都变了,啥事还得靠自己。”

屋里:“咋变也是咱穷人的天下,还能没咱们饭吃?”

窗外:“我看出来了,你要想吃好,就得自己去挣。这天一暖和,我的病也好了,你硬啷啷的,咱把地种好,不愁人前抬不起头来。”

屋里:“不是有金香和二来吗……”

窗外:“唉,不是我信不来他们,就怕天长日久,啥都会变啊……”

小柱奶奶眼泪刷地流下来哭道:“我那苦命的孩……子……啊……”

“……”

这时,从东大岭那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这雷声是那样的有力,脚下的土地似乎都被震动了。老耿头急切切朝东方望,盼着那雷声离得更近一些。因为他知道,梨花湾包括青远县位于燕山的阴坡,巍巍的燕山像一面高墙,把湿润的东南风留在了山南,化作一场场如油的春雨,而在山北,春天则是十年九旱,那样,庄稼人企盼的好收成就很难得到。老耿头站起来,想直一直窝了一冬的胸骨,但弯曲的背已无法挺直了。岁月不饶人啊。他看看院外山上黄亮亮的土地,冲着东大岭那个方向说:

“他娘的,你也倒是过来轰几声。”

屋里,小柱奶奶已经不哭了,正跟两个孩子说,要把上坟用的那一方子肉蒸了吃,还要放些豆豉,一定很香,两个孩子立即馋得直咽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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